“一炷煙消火冷,半生身老心閑。”蘇東坡晚年在《和魯直韻》所寫的香詩香意,至今仍為世人所傳頌。偷得浮生半日閑,約三五知己品茗品香,說古論今,不亦快哉——對當代人而言,誰不希望能擁有這樣的生活樂趣。那麼,品香對人的身心究竟有哪些益處,開展品香活動又該註意些什麼?帶著這些問題,筆者採訪了廣東省沉香協會的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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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香問道,有益身心
  專家介紹說,廣義上的品香活動,指的是香友們聚集在一起共同品評香氣的活動。有人將其稱之為“香席”,重在品香過程中的相互交流;有人稱其為“香道”,註重品香過程中的儀式和規矩;也有人稱其為“香藝”,註重品香過程中的藝術化表演。
  品香活動主要通過嗅覺來實現,人體的嗅覺系統(嗅神經系統和鼻三叉神經系統)感知空氣中的氣味分子,然後通過神經細胞將氣味分子造成的神經刺激傳送至大腦,從而被人體所感知。
  中醫理論認為,氣味可以通過人體經脈進入人體各部位,從而產生影響人體內在系統的作用。因此,好的香氣具有調氣血、通經絡、排毒素等作用。與之相對,壞的香氣會破壞人體內在平衡,導致人體健康受損。這是品香對人體最直接的作用。
  然而品香的魅力,遠不是有益身體健康這麼簡單。香氣還能對人的思想、感情產生微妙的作用。
  通常,人們很難用語言來直接形容我們所聞到的味道,當我們聞到一種氣味時,我們一般通過本能的感受來判斷:香或者臭。而如果被問及更詳細、更深刻的感受,我們只能借助經驗或者記憶中的其他事物來表述。比如,如果我們聞到類似丁香或者玫瑰散髮出來的香氣,我們就會說這是丁香味或者這是玫瑰味。但是我們很難不借助丁香、玫瑰這兩種事物來形容香味。
  氣味的這種特點也就形成了品香活動的獨特之處。人們會凝神聚氣、安定心神,細細感悟所聞到的氣味,然後更多地通過想象力、創造力,以及對以往事物的認知來形容所聞到的氣味帶來的感受。在這個過程中,品香者會進入全心投入、拋除煩惱的忘我境界。
  品香活動的這種特點令其給香友帶來的感受更加富有韻味。香氣所帶來的享受也能更加長久地保留在人們的記憶世界和內心感悟中。
  由此品香活動就不再單純是品味香氣,當一些思想睿智、感悟豐富的人聚在一起品香時,香友們不僅能達到感官愉悅,相互之間更會形成一種思想的碰撞、一種感悟的交流、一種想象力的融合。所謂品香問道,由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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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氣養性”在中國源遠流長
  中國開展品香活動的歷史可謂源遠流長。
  自古以來,中國人就有“香氣養性”的觀念。古人認為好的香氣不僅芬芳宜人,而且可以祛穢致潔、調和身心、陶冶情操。《荀子·禮論》曰:“芻豢稻梁,五味調香,所以養口也;椒蘭芬苾,所以養鼻也……故禮者養也。”
  不過,由於香料價格不菲,因此不同於皮影、剪紙、刺繡、木雕等民間藝術,品香活動在唐宋以前一直是皇室貴族、達官貴人之間有關品位與修養的社交藝術活動,並不是一般百姓所能享用的。
  據專家介紹,中國在漢魏時已經有焚香活動,那時候用香草以湯沐浴,禮儀則以熏香木為主;唐代則把茶、香、書法結合起來,先品茶,然後入香室品香,之後再把心得寫出來,就是後來傳到日本的茶道、香道、書道,其實都是起源於中國。
  研究表明,到了宋代,隨著經濟的繁榮,品香也逐漸從皇宮內院、文人士大夫階層擴展到普通百姓,遍及於生活的方方面面,並且出現了《洪氏香譜》等一批關於香的專著,步入了中國香文化的鼎盛時期。巨大的商船把南亞和歐洲的沉香、乳香、龍腦、蘇合香等多種香料運抵泉州等東南沿海港口,再轉往內地,同時將麝香等中國盛產的香料運往南亞和歐洲。
  這一時期,不僅佛家、道家、儒家都提倡用香,而且香更成為普通百姓日常生活的一個部分。在居室廳堂里有熏香,在各式宴會慶典場合上,也要焚香助興,而且還有專人負責焚香的事務;不僅有熏燒的香,還有各式各樣精美的香囊香袋可以佩掛,在製作點心、茶湯、墨錠等物品時也會調入香料;集市上有專門供香的店鋪,人們不僅可以買香,還可以請人上門做香;富貴之家的婦人出行時,常有丫鬟持香熏球陪伴左右;文人雅士則多設香齋,不僅用香品香,還親手制香,香事儀式已成為文人雅士的一種休閑活動。品香與鬥茶、插花、掛畫並稱為怡情養性的“四般閑事”。
  這一時期,與“焚”香不同的“隔火熏香”的方法開始流行起來,其具有嚴格的儀規、固定的程式和繁複的香具,香道文化達到了一定的高度。專門研究香的來源、載體、工具和諸如沉香、檀香、乳香等制香法的各式香書、香譜也在此時出現。合香的配方種類也不斷增加,製作工藝更加精良,而且在香品造型上也更加豐富多彩,出現了香印、香餅、香丸等繁多的樣式,既利於香的使用,又增添了很多情趣。香在醫葯方面的應用也有了很大的發展。宋代沈括的《夢溪筆談》,以及蘇軾與沈括合著的《蘇沈內翰良方》等書中都有許多專門的記載。
  及至明清時期,品香更加深入日常生活,爐、瓶、盒三件一組的書齋案供、香案、香幾,都成為文房清玩的典型陳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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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境需靜謐 香材宜天然
  當代,隨著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提升,愛香、藏香、品香的香友們越來越多。但不少人對於如何正確開展品香活動,仍有不少疑問。專家表示,一場成功的品香活動,對於環境、所用香料的品質,都有著一定要求。
  從環境上看,良好的品香環境必須具備如下幾個條件。
  首先是安靜。品香最忌嘈雜,嘈雜的環境會影響品香者的心情,令品香者無法專註於香味帶來的感覺,容易造成心神不寧,難以感覺到香味的細微變化。
  其次是無味。選擇一個沒有任何雜味的品香環境十分重要。特別是品香環境中不要出現化工的香精氣味。如果環境中有許多雜味,就會影響品香時香味的純正。
  此外,還要求通風條件合適。在品香的過程中,空氣不要太通暢,以確保香味不會被吹散。在品完幾款香之後,應當適當通一下風,保證下一次品香時香味的純正。
  在準備好品香環境後,香友們還應該對使用的香料進行選擇。
  專家表示,根據品香活動的特點,品香時在香料選擇上應註意以下幾點:
  第一,應該儘量選擇純天然的、香氣宜人的香料。化工合成的香料不僅香味生硬、獃板,聞久了也會令人生膩,而且對人體還有相當大的危害。天然香料也要選擇那些能散髮出令人愉悅的香味的香品。
  第二,品香時所選擇的香料要耐聞、耐熏,富有韻味。許多草本、木本的香料初聞十分好聞,但香味缺少變化,沒有韻味,品香過程中對香氣的感受也太過直觀,無法滿足讓人凝神靜心、細細品味的需要。而且此類香大多適合生聞、淺聞,加熱後難免會出現焦味,並不適宜熏香。
  第三,要選擇乾凈、乾燥的香料。雜質和水分都會影響香氣的品質,尤其是沉香,上爐細品之前必須經過理香,去除雜質,曬乾水分,否則不但會影響香氣,而且浪費資源。須知每一塊沉香都是自然造物的結晶,來之不易。
  從香材種類來看,專家認為,品香應該首選沉香,同時可輔之以檀香、降香等香材。
  作為內含油脂發香的一種香料,沉香十分符合品香時對香品的要求。沉香香味富於韻味,耐熏耐聞,或濃烈、或清幽、或甜美、或醇厚,且沉香會因結香時間、環境的不同而產生諸多不同的香感變化,令人流連於其香味之中。因此,在品香活動中,建議香友們以沉香作為品香的主香料。
  檀香是一種半寄生性植物,生長極其緩慢。與沉香是油脂發香不同,檀香本身就具有濃烈的香味。在品香活動開始前,點一支檀香不僅可以去除環境中的雜味,而且可以達到“洗鼻”的作用。檀香的香味特點明顯,與沉香香味相輔,淡淡的檀香味不會影響沉香香氣的品質。檀香一般用“新山”、“老山”來區分香體的年份,購買時應加以註意。“印度檀”、“澳檀”和“東加檀”一般指的是不同產區的檀香。品質最好的“印度老山檀”味道清幽、淡雅,甜味飽滿。“澳檀”、“東加檀”味道則更加濃烈。
  降香是一種散髮香味的喬木,其木材本身便可散髮出清幽宜人的芬芳氣息。由於沉香甜味重,長時間品香多少會帶來膩感,在品香過程中增加一些降香,不僅可以解除長時間聞同一類香味帶來的嗅覺疲勞,給人煥然一新的嗅覺感受,更具備提神的功效。著名的珍稀紅木“黃花梨”,學名叫做“降香黃檀”,屬於降香的一種。黃花梨芯材有一種清新的酸香味。購買一些黃花梨碎料放置於密封瓶中,生聞就能聞到清幽的香氣。
  4
  儀式器具無須刻意強求
  在選擇好環境、香材之後,香友們就可以開展品香活動了。
  專家表示,選擇志同道合的香友共同參與品香是品香活動的關鍵。品香不僅僅是品味香氣,還需要相互之間進行交流。
  當確定好香友之後,首先應該在香友中選擇一名經驗豐富的人士作為“香主”。“香主”負責“制香”,也就是將香料製成香氣,感受不同香料發香的方式和時機,以便在香味散髮最為合適的時候傳遞到香友面前。同時,“香主”還要表達自己對品香的理解,以引出與香有關的話題,帶領各位香友進行交流。總之,“香主”不僅要具備豐富的香學知識,對所品的香料有足夠的瞭解和感悟,還必須是一個能言善辯、才華橫溢之人。
  選擇好“香主”之後,眾位品香人士圍聚在一起,由香主“制香”並傳遞給香友,香友依次品味香氣。此時可談及內心感受,如對香味的感覺、對香的認識以及過往的經歷等。也可以將這些感悟留成墨寶,相互傳閱,相互饋贈,以為紀念。
  專家提醒說,品香時香友之間的距離不宜太遠,過遠勢必影響相互交流和氛圍的建立。但也不宜太近,須知品香的過程也是人與香之間氣場的交流。尤其是品味沉香,更是需要為品香者留出足夠的空間感受香的氣息。
  品香重要的是身心放鬆,全情投入人與香的交流之中。這樣才能體味到古代文人雅士追求的超凡脫俗的至高境界。若能配以悠揚的古琴聲,輔以沁人心脾的好茶,則更是美事一樁。
  專家表示,品香活動由來已久,自然有很多規矩和儀式,特別是在日本香道中,“香主”同時也是表演之人。“制香”過程也是一種傳統的儀式表演,觀之令人肅然起敬。但品香過程同樣也可以文化交流作為主題,從而簡化繁瑣儀式,達到自我自在,如中國古代文人的“香席”活動,“香席”講究的是“凈心契道、品評審美、勵志瀚文、調和身心”的“品香四德”,重在內在心靈的感化和精神世界的感悟,通過品香達到放鬆身心、去除煩惱的目的,其中形式大可隨性而為,儀式並非是一定要有的。
  此外,有些經濟比較富裕的香友還熱衷於收集、使用古典、精美的香器具,甚至在品香活動中一定要用宣德爐來熏香。專家表示,精美絕倫的香器具不僅可以為品香活動增加韻味和視覺享受,同時也是品香環境的裝飾和點綴,但這些同樣並非是品香的必要條件。
  專家提醒說,品香者應該註意,無論是儀式還是器具,都不可刻意強求。可以觀賞到古典、優雅的香藝表演和精緻、細膩的香道表演固然是好,能夠選擇精美、古樸、有著豐富歷史內涵的傳統香器具用於品香活動更是錦上添花,但須知品香活動的目的並不在於追求物質上極致的精美和享受,更不該將主要精力與時間花費於這些外在的資源上。就品香而言,人們尋求的是這一活動帶來的寧靜與超脫,如果過於拘泥於外物,就是本末倒置了。
  ■人物專訪
  廣東省沉香協會常務副會長戴瑜
  問:大家都知道你主要從事佛教用香,一開始是怎麼與這個行業結緣的?
  答:我生在長在一個靠香吃飯的家庭,自爺爺一代就開始經營香製品家族生意,自記事時起便接受中國傳統香文化的熏陶,幾十年浸潤在香文化中,對於香我有一份不一樣的情感和追求。
  問:這些年經營這個行業,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答:經營了十多年的宗教用香,對於目前宗教用香市場已有深入瞭解,尤其是對香的用量及需求變化方面。這十年來,我對養生香最大的感觸是,八九十年代的市場,人們求量不求質。而近些年,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檀香逐漸為大家所熟悉,大家對沉香宗教用香也開始慢慢感興趣了,同時對香品質的要求也越來越高。但高速發展的沉香市場,也催生了一部分不法商家,為牟取私利制假售假嚴重違反市場發展規律,影響了整個沉香市場的發展,同時也讓一部分愛香者對沉香失去信心。隨著市場的自我調節,以及我們大家的共同努力,一定可以創建一個健康有序的沉香市場環境。
  問:你在經營之中碰到的問題是什麼?
  答:經營了十多年宗教用香,隨著市場的變化遇到的問題也有所不同。其中存在的最主要問題是:一、小家庭式制香作坊越來越多,價格低廉但質量卻得不到保證,形成了一種惡性的價格競爭環境;二、制香行業存在一種特殊性,很多年輕人嫌臟不肯乾,用工荒也影響了制香工藝的傳承、效率和品質;三、天然原材料越來越少,價格一路飆升,提高了生產經營成本;四、目前人們對香文化認識的局限性等等。
  問:你認為這個行業未來前景怎樣?
  答:現在佛事用香需求量越來越大,每年以30%速度增長。而天然的沉香、檀香是最適合的宗教用香,所以未來的沉香、檀香宗教用香市場肯定會越來越大。
  問:這個行業的未來突破點在哪裡?
  答:不規範的佛教用香市場突破點在於資源整合。如為補強小岡香業銷售“短板”,我小岡香業協會幾家會員企業抱團合作,借“三舊”改造的契機,計劃在具有600多年香文化歷史的基地——江門小岡鎮內建一座占地55畝的中國新會國際宗教文化用品城,該用品城以宗教文化為核心,將其打造成為中國傳統文化體驗與香道養生文化相結合的生態旅游景點。以佛事香為主,帶動全國的香業市場走上轉型之路,即生產和銷售天然不含香精的沉香、檀香線香、養生卧香、盤香等高檔香。這正是企業間資源整合的一種體現。
  問:對於整個沉香行業,你有怎樣的期待?
  答:記得十多年前,一次偶然的機會讓我認識並採購了一大批沉香,自此我便深深地迷戀上了它。雖然目前國內沉香市場亂象叢生,也讓一部分沉香愛好者由此失去信心。但我相信在廣東省沉香協會的帶領下,從沉香文化基礎知識的推廣普及著手,香博會及品鑒會親身體驗為輔,同時著力建立行業發展規範,讓更多的沉香企業及喜香愛香人士能真正地從中收穫,由此重建沉香盛世。
  問:廣東省沉香協會致力於弘揚沉香文化,推動產業發展之路,您作為該協會的副會長,在弘揚沉香文化方面是如何身體力行的?
  答:我很榮幸加入廣東省沉香協會這個大家庭,並且感受到傳承與弘揚沉香的責任感和使命感。首先我會積极參与協會組織的各類活動,與協會其他會員團結一心,向身邊朋友普及傳播沉香文化。其次對於我個人及企業的要求,堅決做到採用天然材料來製作養生香。
  問:對協會未來的發展,進一步做大做強,提升在業界的影響力,你有何建言?
  答:現在看來沉香的未來發展形勢比較樂觀。逐年遞增的市場需求量,高速發展的沉香行業意味著沉香市場發展潛力巨大。但目前行業內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希望廣東省沉香協會可以更快地擴大其影響力,將全國的沉香精英團結起來,共推沉香產業發展以及中國傳統沉香文化傳承。
  本版撰文:袁丁 編輯統籌:李勁
  《沉香周刊》由南方日報社與廣東省沉香協會主辦
  總指揮:張東明 王更輝 劉東曉 總策劃:王垂林 劉海燕 總統籌:郎國華 陳志 譚仕龍 張翼飛
  執行:袁丁 陳麗芳 裴敏慧 鬱石 劉艷輝陳明環 鐘浩明 王瑜 潘航  (原標題:偷得半日閑 品出智慧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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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詠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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